
那次去北戴河是坐绿皮车,六个多小时,我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电线杆。我妈在过道里剥茶叶蛋,蛋壳碎屑掉在小桌板上,她用纸巾仔细地拢起来。到站时天已经擦黑,旅馆老板举着牌子来接,三轮车突突突地穿过几条巷子。那是我头一回闻见海风,咸里带点腥,跟课本上写的不一样。
现在出门方便多了,手机上点几下就能订好车票和房间。可我妈总念叨以前的事,说那时候虽然折腾,但到了地方心里踏实。我后来琢磨过这话,大概跟赶路的方式没关系,是她那会儿还年轻,拎着包就能走,不用先来医院报到。
去年秋天我自己去了趟徽州,在呈坎的巷子里转了一下午。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,看我探头探脑,就朝里指了指,说那栋老宅子可以进去看。屋里光线很暗,天井漏下来的光打在青石板上,潮气混着木头味。我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,没拍照,也没记住是哪一家的宅子。
回来跟我妈说起这事,她问门票多少钱,我说没要钱,就是人家住着的老房子。她哦了一声,说那多不好意思。隔了几天她翻出本旧相册,指着一张黑白照片给我看,是她二十来岁时在黄山拍的,梳两条辫子,站在迎客松前面,人小小的,笑得有点拘谨。
我爸的腿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,但谁也没再提北戴河的事。上个月我路过旅行社门口,看见橱窗里贴着海边线路的广告,团费不贵,行程里还写着赠送一顿海鲜餐。我在那儿站了半分钟,想着回去问问他们想不想去,又觉得还是等天暖和些再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