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，直播间里只剩一盏补光灯亮着。主播把镜头对准桌面的电路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醒隔壁的人。他手里捏着一把镊子，正把一颗芝麻大的电容往焊盘上放。弹幕稀稀拉拉飘过，有人问烙铁温度多少，他抬头答一句，又低头继续。这个画面里没有倒计时，没有抢购链接，几千人安安静静看一个人焊东西。

这样的直播能存在，靠的是推荐算法把相似的人凑到一起。平台每天处理几十亿次观看请求，从中找出几百个愿意看焊接过程的账号，推给另外几千个曾经搜索过电路板的人。匹配精度到了这个程度，冷门内容才有活下去的空间。早些年这些流量入口掌握在编辑手里，现在换成了一组不断调整的权重参数。

主播用的恒温焊台自带温度补偿电路，烙铁头温度掉下去几度，控制芯片在毫秒内把功率补上来。他桌上那台显微镜连着一块CMOS传感器，把焊点放大四十倍投到屏幕上，弹幕里有人截图存下来当参考。这些设备十年前要花上万块，现在几百块就能凑齐一套。精密工具的降价速度比很多人预想的快。

直播中途他拆开一个旧充电头，指着里面发黄的绝缘胶带说这是十年前的做法。现在同价位产品用上了氮化镓芯片，体积缩了一半，发热也低。弹幕里有人问氮化镓是什么，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个能带图，解释电子跑得更快所以开关损耗小。讲完继续拆下一个，没再展开。观众里有一半人听不懂，但没人退出。

零点过后他关掉补光灯，画面暗下来，只剩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。他开始回答攒下来的问题，有人问万用表怎么选，有人问自学从哪里开始。他一条条念出来，答得简短，偶尔停下来想几秒。直播间人数掉到两百多，他说话反而更放松，像在跟熟人聊天。

下播前他把桌面收拾干净，烙铁放回架子上，镜头扫过墙上贴的一张手写便签，上面记着明天要测的几款二极管型号。他挥了下手说睡了，画面切成黑屏。回放留在那里，第二天还会有人点开，拖动进度条找到自己关心的那段。